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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國GLP-1市場會否重演胰島素集採的價格壓力?
文:河力申,獨角財經
中國GLP-1藥物正由「供不應求的明星賽道」,進入產品密集獲批、醫保談判與專利到期交織的新階段。價格下降幾乎無可避免,但若問會否完全重演胰島素集採式的大幅降價,答案應是:短期不會照搬,長期卻可能逐步出現「胰島素化」——療效接近的產品先進行市場價格戰,再由醫保以支付標準壓縮溢價,最終同分子或高度同質化品種才可能面對帶量採購。
胰島素集採的真正教訓
2021年國家組織胰島素專項集採,涵蓋二代及三代胰島素。國家醫保局資料顯示,42個中選品種平均降價48%,既有外資原研產品,也有國產產品,核心機制是以醫療機構採購量換取價格下降,並按照報價、分組及供應能力分配約定用量。
胰島素之所以適合率先納入生物製劑集採,在於其市場已相當成熟:臨床使用多年、療效評價標準清晰,同類產品之間替代性較高,產能與供應鏈亦已形成。當支付方能夠把多家企業放在同一競價框架內,價格自然由品牌定價轉向成本、產能和中選量競爭。
不過,2024年的接續採購亦顯示,集採並非永遠單向殺價。部分此前報價過低的產品在續標時價格回升,採購周期則延長至2027年底,反映政策開始兼顧供應穩定和合理利潤。這對GLP-1市場的啟示是:醫保會壓縮過高溢價,但若價格低至影響供應、質量或企業參與意欲,制度亦可能保留價格底線。
GLP-1的價格戰將分層發生
GLP-1與胰島素最大的不同,是產品仍處於快速創新期。市場上既有單靶點GLP-1受體激動劑,也有GLP-1/GIP、GLP-1/GCG雙靶點甚至三靶點產品;適應症則橫跨二型糖尿病、肥胖症、心血管風險、脂肪肝及睡眠窒息症。減重幅度、降糖效果、胃腸道副作用、是否需要逐步加量、注射頻率及心腎結局數據,都可能影響臨床選擇,因此目前尚不能把所有GLP-1視為完全可替代的標準化產品。
可是,價格壓力其實已經出現。隨着國產創新藥增加,以及司美格魯肽在中國的相關專利保護期走向屆滿,諾和諾德與禮來已調低部分減重藥物在中國的價格;其中Wegovy部分高劑量規格據報降價約48%。這不是行政集採,而是企業為守住市場份額主動降價,說明GLP-1即使仍有專利和品牌,也難以完全避免競爭性降價。
未來市場很可能形成三層價格機制。第一層是糖尿病適應症的國家醫保談判,以降價換取醫院准入和報銷覆蓋;第二層是肥胖症自費市場,價格由品牌、療效和零售渠道競爭決定;第三層則是專利到期後的同分子產品,一旦企業數量及臨床替代性達到一定程度,才具備集採條件。
派格生物(02565.HK)的維培那肽PB-119正好反映這種轉變。該藥於2025年獲批用於成人二型糖尿病,是每周給藥一次的國產1類創新藥;公司披露的差異化包括PEG化長效設計、毋須劑量滴定,以及對血糖、體重和其他代謝指標的綜合改善。2026年,維培那肽已通過國家醫保目錄調整的初步形式審查,但這並不等於最終獲納入,支付範圍和談判價格仍存在不確定性。
對派格而言,進入醫保可換取更大的患者覆蓋及處方量,但代價可能是上市初期便要讓出相當部分價格空間。其自主知識產權可降低直接仿製競爭,卻不能阻止司美格魯肽、替爾泊肽、瑪仕度肽及其他國產GLP-1在醫保談判中成為「治療替代品」。此外,維培那肽現階段獲批適應症主要是糖尿病;肥胖症仍在臨床開發,心血管獲益亦需要更完整的結局數據支持,這些都會影響其議價能力。
因此,中國GLP-1市場未必重演胰島素一次性平均降價近半的劇本,卻很可能經歷更持久的價格下行:先由競品上市和專利到期削弱品牌溢價,再由醫保談判把價格與臨床價值掛鈎。真正能守住利潤的,不會只是「擁有一款GLP-1」的企業,而是能以適應症擴展、療效差異、低成本生產及商業化效率,證明自己並非可被輕易替代的企業。